高山流水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列子

 

1善鼓2,鍾子3善聽。伯牙鼓琴,4在登高山,鍾子期曰:「善5,峨峨6若泰7!」志在流水,鍾子期曰:「善哉,洋洋8若江河!」伯牙所念,鍾子期必得之。

 

伯牙游於泰山之910逢暴雨,11於巖下,心12,乃13琴而鼓之。初為《霖雨》之14,更造《崩山》之15。曲每奏,鍾子期1617其趣。伯牙乃18琴而嘆曰:「善哉,善哉,子之聽夫志,想象猶吾心19。吾於何逃20哉?」

 

 

   作者簡介

 

相傳《列子》為戰國時代列禦寇所著。列禦寇生平不詳,傳說他是鄭國的一位隱士,思想和老莊相仿。原本《列子》早已失傳,今本《列子》八篇,大概是魏晉時人纂輯先秦舊書遺文而來,內容包括民間故事、寓言、神話傳說等。

 

本文選自《列子•湯問篇》。


 

   注釋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伯牙:相傳是春秋時代一位技藝高超的琴師,最初他跟成連先生學琴,三年不成。後來隨成連先生到東海蓬萊山,聽到海水澎湃群鳥悲號的聲音,心有所感,忍不住彈琴高歌,從此琴藝大進。

2.         鼓琴:彈琴。

3.         鍾子期:傳說是伯牙的好友,有超群的音樂鑒賞天賦。

4.         志:所表達的心意。

5.         善哉:多美好啊。

哉:語氣詞。

6.         峨峨兮:山勢真高峻啊。

兮:[][hɐi4][xī]。語氣詞,相當於「啊」。

7.         泰山:山名,在今山東省,古人常以泰山為高山的代表。

8.         洋洋兮:水勢真浩大啊。

9.         陰:指山的北面。

10.     卒:[][tsyt8][cù]。通「猝」,突然。

11.     止:歇息。

12.     心悲:心中有所感觸。

13.     援:拿過來。

14.     《霖雨》之操:《霖雨》,琴曲名,描寫陰雨連綿不斷。

操:琴曲的一種,曲調淒婉憂傷。

15.     《崩山》之音:《崩山》,琴曲名,描寫山體崩塌。

16.     輒:[][dzip8][zhé]。立即。

17.     窮:完全領悟的意思。

18.     舍:[][shě]。停止。

19.     想象猶吾心也:設想如同我心媟Q的一樣啊。

猶:如同。

20.     於何逃聲:如何隱藏心聲。

於何:如何。

逃:逃避,引申為藏匿。

 

   賞析重點

 

這是一則久經傳誦的故事,描寫鍾子期每能從伯牙的琴聲聽出他的心意,這就是後世所謂的「知音」,是朋友相交,情趣相投,心意相通的最高精神境界。

 

伯牙擅長彈琴,他的好友鍾子期則特別懂得欣賞音樂。伯牙演奏琴曲,主題是攀登高山,鍾子期立刻便說:「真美呀!氣勢像泰山一樣雄偉!」如果主題是流水,鍾子期便發出讚歎:「真美呀!像大江大河一樣波瀾壯闊!」凡是伯牙心堜珝Q的,鍾子期一定能夠領會。有一次伯牙在泰山北麓遊玩,突然遇到大雨,在巖洞下躲雨的時候,心埵釧珝P觸,於是彈了一首表現連綿大雨和一首表現高山崩塌的琴曲。每奏一曲,鍾子期都能立刻領悟他的旨趣。於是伯牙停止奏琴,感慨地說:「好啊!好啊!您的心和我的心息息相通,在您面前,我還能隱藏自己的心聲嗎?」

 

這一節文字結構嚴謹,起承轉合層次分明。作者首先開宗明義,說明伯牙和鍾子期,一個「善鼓琴」,一個「善聽」。接着,透過伯牙演奏象徵高山、流水兩支主題各異的琴曲,從側面突顯他的琴藝超凡。作者沒有用任何文字描述、形容琴曲如何美妙,只從鍾子期的連番讚美,便可知琴音是如何的動聽;而且,亦初步點明「伯牙所念,鍾子期必得之。」作者進一步寫伯牙因避雨而心悲,彈奏《霖雨》、《崩山》二曲,鍾子期都能「輒窮其趣」。前文說「得」,只是能夠掌握的意思,這婸﹛u窮」,則是更進一層,是徹底的了解。至此,伯牙和鍾子期,真可謂心靈相通了。所以到了最後,伯牙自己也說在鍾子期面前,他實在無法掩飾自己的心聲。

 

傳說後來鍾子期去世了,伯牙非常哀痛,覺得知音已去,再彈琴又有甚麼意義?於是在鍾子期墓前彈奏一曲後,就把琴摔毀,一輩子不願再彈了。

 

後世以「高山流水」或「流水高山」為得遇知音或知己的典故,便是出於伯牙和鍾子期的故事。也有人用這句成語,形容樂曲高妙精深。

 

想一想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你有知心朋友嗎?你們的友情是怎樣的?

2.         你曾跟好朋友鬧意見嗎?最後你們怎樣去處理呢?

3.         試想想你最好朋友的興趣是甚麼?有甚麼才幹?盡量列寫出來。

4.         你覺得朋友和知己有甚麼分別?你對知己有甚麼期望?

5.         朋友之間應該怎樣相處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