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忌諷齊王納諫(節錄)       戰國策

 

鄒忌12有餘,而形貌昳3。朝服衣4,窺5,謂其妻曰:「我孰6城北徐公美?」其妻曰:「君美甚,徐公何能7君也!」城北徐公,齊國之美麗者也。忌不自8,而復問其9曰:「吾孰與徐公美?」妾曰:「徐公何能及君也!」旦10,客從外來,與坐談,問之客曰:「吾與徐公孰美?」客曰:「徐公不若君之美也。」明11,徐公來,孰12之,自以為不如;窺鏡而自視,又弗13遠甚。暮寢而思之,曰:「吾妻之美14者,私15也;妾之美我者,畏我也;客之美我者,欲有求於我也。」

 

 

   作者簡介

 

《戰國策》又稱《國策》,是一部戰國時代史料的彙編,作者已不可知,大抵不是一時一人之作,西漢劉向曾加以整理,書名也是他取的。《戰國策》分十二策,共三十三篇。

 

《戰國策》內容主要記錄了當時策士、謀臣的外交活動和有關的謀略和言論,廣泛地反映了戰國時代錯綜複雜的歷史。較之其他史書,它的文學性較強,長於記事,誇張渲染,生動活潑;說辭特別善用通俗的比喻和寓言故事,鋪陳事理,語言藝術極高,對後代的散文有很大的影響。

 

本文選自《戰國策•齊策(一)》。


 

   背景資料

 

齊威王是齊國的第三代君主,在位三十六年(公元前356320)。鄒忌最初因為擅於鼓琴,得到齊威王的任用,後來更成為齊相。本文記述鄒忌以自己的切身體驗,勸告齊威王廣泛聽取全國臣民的意見,改進政治。齊威王後來果然廣納諫言,並且任用有才幹的大臣,改革政治,使國勢日強,可與秦、楚抗衡。

 

   注釋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脩:[][sɐu1][xiū]。通「修」,長,這堳身高。

2.         八尺:大概相當於現在一米八左右。戰國時一尺約二十三公分

3.         昳麗:神采煥發,容貌美麗。

昳:[][jɐt9][yì]

4.         朝服衣冠:穿好上朝的禮服。

朝:[][ts2iu4][cháo]

服:作動詞用,穿戴。

5.         窺鏡:照鏡子。

窺:本義是偷看,引申為照、看。

6.         孰與:常用於反詰句,表示比較抉擇,「與……比」,「哪一個……」的意思。

7.         及:比得上。

8.         忌不自信:鄒忌自己不相信。

9.         妾:小妻,即正妻以外的妻子,地位比正妻低。

10.     旦日:第二天。

11.     明日:第二天。

12.     孰視:仔細看。

孰:通「熟」,仔細,反復。

13.     弗如:不如。

14.     美我:誇讚我美麗。

美:作動詞用,讚美。

15.     私我:偏愛我。

私:作動詞用,偏心。

 

   賞析重點

 

這個有趣的故事告訴我們:對別人的讚賞,要冷靜對待,切不可盲目陶醉。

 

齊相鄒忌身高八尺,容貌俊美。這一天早上起牀,他穿戴整齊,對鏡細看,問妻子他跟聞名齊國的美男子徐公相比,哪個比較漂亮。妻子說:「您美極了,徐公哪能比得上您呀!」鄒忌自己不太相信,再問他的小妾。小妾說:「徐公哪能比得上您呀!」第二天,有客人來聊天,鄒忌又問客人。客人說:「徐公不如您漂亮。」又過了一天,徐公本人來了。鄒忌仔細端詳,覺得自己不如人家漂亮;待徐公走後,再照照鏡子,更加覺得相差實在太遠。晚上,他躺在牀上反復思量,終於想通了。原來,妻子認為他漂亮,是因為偏心;小妾說他美,是因為畏懼他;客人說他美,是因為有求於他。

 

這個故事表達的手法雖然幽默,但說明道理卻是一針見血。作者生動地描繪了鄒忌與妻、妾、客的三問三答,對徐公的觀察比較,由此引出對生活經驗的分析、總結,記事條理清楚分明。

 

作者善於透過對話刻畫人物。例如,鄒忌和妻、妾、客的對話,所問相同,所答卻有些微的差別,語氣與人物身分切合。雖說妻與妾讚美鄒忌的言辭大體相同,但妻多一句「君美甚」,關切之情溢於言表;妾則無此三字,她的讚美已略顯勉強。客人說:「徐公不若君之美也」,與妾的「徐公何能及君也」相比,語氣更加勉強,無非是違心敷衍之言。三問三答,栩栩如生地刻畫出了「私我」者、「畏我」者、「有求於我」者三種人物的不同情態。

 

還捕捉了一些動作細節,生動地反映人物的心理。例如鄒忌「朝服衣冠,窺鏡」,然後是問妻、問妾、問客,由此可見,他對自己的容貌是非常在意。見到徐公,他「孰視之」,再「窺鏡而自視」,反映出他發現事實時的複雜心情。最後「寢而思」,則表現了鄒忌頭腦冷靜敏銳,善於觀察分析事理的政治家形象。

 

文末借鄒忌省悟之言,發覺妻、妾、客奉承、討好自己,根源在於「私」、「畏」、「有求」,可謂一語道破,是全篇點睛之筆。文中以鄒忌與徐公比美為核心情節,彷彿沒有緊扣題目,其實,鄒忌進諫,就是以此現身說法,說君主易於受蒙蔽的情況。君主身邊的人,或有偏私,或因懼怕,或有所求,很多時候都不會說真話,他必須小心辨別,才知真相。

 

想一想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你喜歡聽別人對你稱讚的話還是批評的話?為甚麼?

2.         你對別人的批評或稱讚,會全部接受嗎?為甚麼?

3.         我們許多時候不敢直接指出朋友的錯誤和缺點,為甚麼?其實這是不是正確的交友之道?試說說你的意見。

4.         我們批評別人時,應抱着甚麼態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