陋室銘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劉禹錫

 

山不在高,有仙則1,水不在深,有龍則2。斯3陋室,4吾德5。苔痕上階6,草色入簾7。談笑有鴻8,往來無白9。可以調素10閱金11。無絲竹之亂12,無案牘之勞13。南陽諸葛14,西蜀子雲15。孔子云:「何陋之16?」

 

 

   作者簡介

 

劉禹錫(公元772842),字夢得,唐代洛陽(今河南省洛陽市)人。貞元年間進士,因參加了王叔文的政治改革,失敗後被貶。他是中唐時著名詩人,與柳宗元、白居易齊名。他的詩通俗清新,學習民歌所創作的《竹枝詞》、《楊柳枝詞》等,新鮮活潑,非常接近口語,為唐詩中別開生面之作。

 

    背景資料

 

「銘」是文體的一種,通常篇幅簡短,以精約的韻文刻於器物上面,因器喻志,借物抒情,大都會有記功述德或警惕嘉勉之意。

 

劉禹錫參政失敗,屢遭遷謫,在五十多歲時,貶到和州出任刺史。一般認為,劉禹錫的陋室就是建於這個時期。所謂陋室,是指陳設簡單而狹小的房屋。他在和州安居陋室,勤理政務,閒時吟詠自娛,這便是他借居所而抒發情志的一篇銘文。

 

   注釋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有仙則名:有仙人居留便名聞遠方。

2.         有龍則靈:有蛟龍潛藏就有靈氣。

3.         斯是:「斯」、「是」都是指示代詞,無論單用或連用,都解作「這」。

4.         唯:語氣詞,這埵部u只因為」的意思。

5.         馨:能散佈到遠處的香氣。《左傳•僖公五年》:「黍稷非馨,明德惟馨」,以香氣比喻美好的德行。

6.         苔痕上階綠:青苔長到臺階上去,使臺階都綠了。

7.         草色入簾青:青青的草色透過竹簾映入室內,使陋室堣]帶有青草的碧綠色。

8.         鴻儒:學識淵博的學者。

9.         白丁:無官職的平民百姓,這堳沒有文化修養的人。唐代服色,以黃赤色為最高貴,紅紫為上等,藍綠次之,黑褐最低,白色則為無官職者所服。

10.     調素琴:彈奏不加雕飾、樸素無華的琴。

調:撫弄。

素:無雕飾。

11.     金經:用泥金(一種金色顏料)書寫的佛經。

12.     無絲竹之亂耳:沒有嘈雜的音樂擾亂聽覺。

絲竹:絲」指絃樂器;「竹」指管樂器。絲竹合稱,泛指音樂。

13.     無案牘之勞形:沒有繁忙的公務傷神勞身。

案牘:指官場文書。牘:[][duk9][dú]

勞形:使身體勞苦。

14.     南陽諸葛廬:指三國時期政治家諸葛亮,未出山前隱居的南陽草廬。

15.     西蜀子雲亭:西漢文學家揚雄(字子雲)在蜀郡成都所建的「草玄堂」。


 

16.     何陋之有:有甚麼簡陋不簡陋呢?語出《論語•子罕》:「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」

 

   賞析重點

 

作者通過對自己簡陋居室的描寫,表現了自己潔身自好、孤芳自賞,不與世俗權貴同流合污的思想情趣。

 

作者先以名山靈水作為陪襯,為陋室正名。天下山川,只要能隱仙臥龍,就會聲名遠播,引起世人的嚮往;此時山的高低、水的深淺已不是品評、衡量山水是否「名」與「靈」的尺度了。同理,一間居室房舍的價值,關鍵也在於住在堶悸漱H品格如何,而不在於它是金碧輝煌還是樸素簡陋。陋室,自會因主人的高潔品性揚名。所以,作者才會自豪地說:「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。」

 

當然,文章中的陋室,並不破落,大抵僅是地方比較擠迫,陳設簡單而已。根據作者的描寫,陋室環境清幽,台階上苔痕碧綠,簾外草色青蔥。這堭`來的,有議論縱橫、談笑風生的大學者,從沒有不學無術、奔走鑽營的俗客。主人閒來彈素琴、讀佛經。這堿J沒有擾人清靜的俗樂,也沒有煩人心神的文牘公務。這樣的陋室,如同南陽諸葛亮的草廬、西蜀揚雄的「草玄堂」一樣。孔子也說過,君子居住的地方,怎會給人簡陋的感覺呢!

 

這篇銘文開頭以山水作為引子,接着就以陋室為主體,由室中所見之景,寫到室中往來之人,進而道出室中所作之事;作者運用詩體化的語言,描繪了一幅陋室高士圖。


 

作者對陋室的描寫,可謂井然有序。第一層用對偶句「苔痕上階綠,草色入簾青」,點染陋室環境幽靜;「上」「入」二字化靜為動,似乎青苔綠草也有了靈性。第二層用另一組對偶句「談笑有鴻儒,往來無白丁」,寫室中往來的人,渲染陋室氣氛的高雅。第三層寫室中所行之事:「可以調素琴」四句,作者以調琴、讀經抒寫獨處陋室的閒適情致;「亂」「勞」二字,寫盡對世俗和官場生活的厭倦,並流露出孤芳自賞的情緒。

 

文末「南陽」二句,作者引「諸葛廬」「子雲亭」對舉,進一步突出題旨,作者以歷史上著名的政治家、文學家的居室作比附,含有與古代名士志趣相同的自豪。銘文最後引用孔子名言作結,與開頭的「德馨」遙相呼應,結構完密無隙。孔子原話是「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」因此文中「何陋之有」實際上隱含「君子居之」之意,表達了作者追求高尚道德的堅定信念。

 

從藝術上看,這篇文章並無古代銘文艱澀的毛病,行文清淺優美,採用了多種的寫作手法:有譬喻,有對比,有隱寓,有用典,句句擲地有聲。它又有銘文富有韻律感的優點,全文押韻,除「名」字屬庚韻外(可與青韻相通),其餘「靈」、「馨」、「青」、「丁」、「經」、「形」、「亭」都屬青韻,一韻到底,讀來使人倍覺聲韻鏗鏘。

 

這篇銘文僅八十一字,熔敘事、寫景、抒情於一爐,稱得上是古代文章的精品,能夠廣泛流傳,不無道理。


 

想一想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若老師批評一位同學的字寫得太差了,那同學卻辯說因寫字時用的筆並非名牌」你對該同學的辯說有甚麼意見?

2.         當你要選購一件物品時,你會根據甚麼原則?

3.         時下年輕人喜歡追求名牌,若你見到一個同學全身衣飾都是名牌貨品,但舉止卻十分粗魯無禮。你會有甚麼感覺?

4.         試描述你家居內外的環境,並說說你對這個家居的感覺。你對家居有甚麼要求?

5.         讀畢本文後,你會追求更好的物質生活還是努力求學及改善品德呢?為甚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