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溺文序(節錄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柳宗元

 

12咸善3。一日,水暴4,有五、六氓,乘小船56。中7,船破,皆游。其一氓盡力而不能尋8。其9曰:「汝善游最也,今何後10?」曰:「吾11千錢,重,是以後。」曰:「何不去12?」不應,搖其首。有1314。已濟者立岸上呼且15曰:「汝愚之甚,16之甚!身17死,何以18為?」又搖其首,遂溺死。

 

 

   作者簡介

 

柳宗元(公元773819),字子厚,唐代河東(今山西省永濟縣)人。貞元年間進士,曾因參與王叔文所領導的政治改革,失敗後被貶,卒於柳州刺史任上,世稱「柳河東」或「柳柳州」。

 

柳宗元是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,與韓愈同為古文運動的倡導者。他的文章,說理之作,以嚴謹取勝;寓言則篇幅精短,筆鋒犀利。柳宗元的山水遊記尤為著名,寫景狀物,多所寄託;他的詩也大多描寫自然山水,詩風與陶淵明、謝靈運相近,是唐代山水文學的表表者。

 

   背景資料

 

哀溺文》載於《柳宗元集》第十八卷。原文由序和正文兩部分組成,序是一篇散文體的寓言,正文是一段仿《楚辭》體裁的抒情小賦。這堜珚`選的就是序文的一部分。


 

   注釋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永:永州,治所在今湖南省零陵縣。

2.         氓:[][mɐn4] [méng]。老百姓。

3.         咸善游:都精於泳術。

4.         水暴甚:江水漲得很厲害。

5.         絕:橫渡。

6.         湘水:即湘江,湖南省最大的河流。

7.         中濟:渡到河中央。

濟:渡。

8.         尋常:古代八尺為尋,兩尋為常。

9.         侶:同伴。

10.     何後為:為甚麼會落後。

為:句末助詞,這堛簅簸搳C

11.     腰:這堨峓@動詞,纏在腰間。

12.     去之:把腰間纏着的錢丟掉。

去:除去、拋棄。

之:代詞,指腰間纏着的錢。

13.     有頃:不一會兒。

14.     益怠:更加疲憊無力。

15.     號:大聲叫喊。

16.     蔽:蒙蔽,腦子不開竅。

17.     且:將。

18.     貨:金玉布帛的總名,即財物。


 

   賞析重點

 

這是柳宗元被貶永州後寫的一篇具有諷刺意味的文章。作者通過一個永州百姓因貪財而被溺死的寓言故事,諷刺了社會上那些貪得無厭的追名逐利之徒。

 

永州的人都善於游泳。一天,江水暴漲,有五、六個人乘小船橫渡湘江。渡到河中間,船破了,大家都下水渡江。其中一個人盡力游泳卻游不了幾尺。他的同伴說:「你最善於游泳,為甚麼會落到後邊了?」他回答說:「我腰媊着一千文錢,太重了,因此落後。」同伴說:「為甚麼不把錢丟掉?」他不回答,搖了搖頭。過了一會兒,漸漸氣力不繼,游得更慢了。已經渡江的人站在岸上大聲呼喊說:「你愚蠢極了,糊塗極了!人快死了,還要那些錢幹甚麼?」他又搖了搖頭,於是就淹死了。

 

在這節文字堙A作者用了經濟的筆墨,便描繪了一個至死也不肯棄財求生的蠢人形象。他本有水中求生的本領─善泳,但他愛錢甚於生命,結果不但長處沒發揮出來,反而因此送了性命。對於這樣的事,人們一般認為只要曉以利害,告訴他命掉了,錢也沒用了,那麼他就會醒悟過來。但實際情形卻並非如此,那人在別人說出這個道理後,仍然拒絕放棄錢袋,結果淹死了。這不禁讓每一個讀者覺得困惑,但只要我們進一步地思索,也許就會明白作者的寓意:為幾千錢而死的這個小百姓也許會被所有人譏笑為蠢人,但如果這種誘惑增大到數百數千倍,還涉及權力、名譽、地位等,那麼,恐怕非小百姓可比的一些大人物,也會無視危險的波濤而不惜捨命去嘗試。在現實中,因利欲熏心而喪生者可謂不計其數,他們與「永之氓」又有甚麼本質的區別呢?


 

寓言文學在我國有着悠久的歷史,戰國時即已取得很高的成就。柳宗元繼承發展了前代寓言的優良傳統,並作出了獨特的貢獻。這篇寓言短小警策而又意味深長,作者借事設喻,將深刻的道理用形象化的故事表達出來,發人深省,筆鋒犀利,富於諷刺文學的特色。

 

作者惜墨如金,不肯多着一字。文章開首先用簡潔的幾筆,交代永州人善泳及這一次水漲翻船的情形。接着,作者透過同伴和遇溺者的兩次對話及他的反應,寫出他貪財致死的不智。「不應,搖其首」、「又搖其首」,通過這些動作的描寫,更使他不聽忠告,愚昧固執的形象躍然紙上。

 

字凝語煉,是柳宗元散文語言的共同特色。本篇文字簡潔明快,作者在關節處只用幾個傳神的短句略加點染、刻畫,便使情景栩栩如生,如在目前。如寫沉船,只有「中濟,船破,皆游」六字;寫遇溺者逐漸下沉,只有「有頃益怠」四字,可說字字皆有作用,無一字可刪除。柳宗元這篇寓言,用字經濟,但描述生動,文筆曲折有致,使人讀來饒有興味。

 

想一想

 

1.         假如你是文中的有錢人,你遇溺後會怎樣做?為甚麼?

2.         人生若只為追求金錢、名譽及地位而放棄一切,你認為值得嗎?為甚麼?

3.         你們現在努力讀書,求取學問,為的是甚麼?

4.         人生除了金錢、名譽、地位外,還有甚麼是值得我們去追求的?請列寫出來。

5.         你認為有甚麼比金錢更重要的呢?

6.         你覺得有甚麼東西是金錢不能買到的?為甚麼?

7.         有人說:「金錢是萬惡之源」,你同意嗎?為甚麼?